丙戌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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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林坑的這一日，老天已經下定決心告別曖昧，結束陰沉、濕氣和雲霧，徹底明快起來，露一個燦爛的笑臉給我們。所以這天下午，渾渾沌沌的天空就開始溫和地驅散雲層，天色也漸漸亮堂起來。被中巴車撂在路口的時候，我們是被售票員從含糊的做夢狀態中叫醒的，我老大不樂意——咋就到了呢，好容易剛顛入夢鄉呢？這路口沒有任何美麗的預兆，下過雨的小河流量不小，但也稱不上纖塵不染，對岸一排已經看得爛熟的浙南民居，有些感覺，卻無心悸。而林坑還不在這條河畔，而是沿著另一旁的機耕道往山裡走。機耕道平平整整，沿著一條小溪盤山而上，濃濃的，泥漿色。

於是轉而看山林，翠竹環繞，梯田跌錯，山腰上有人家正在燒地，濃煙彌漫，田野的味道倒也讓疲憊的旅程覺得安寧。水始終沒有越走越清，它最終被我徹底忽略，是在村口的老磨房前，我遇上一位端坐著的，畫素描的姑娘。對繪畫之人的艷羨之情頓時又氾濫起來，嘖嘖，我用相機就這么咔嚓一下的事情，她卻可以坐上好幾個小時，慢慢地，描繪心中的磨房。再走幾步，看到了更多作畫之人，倦意全無，順著畫筆指引的方向——整個古村落舒展開來，我深深深呼吸，體會這鄉村家園帶來的沁入心脾地質樸和寧靜。

林坑村有兩條溪流由北至南呈Y字型匯流出村，在這溪水上，村裡建了小小的6座橋。有石橋也有木廊橋，從山外面走進來，首先迎客的是流香橋，橋上便可以看出整個村莊的水系。在兩條溪流分支之上分別建有“永平”“永安”“永吉”“永利”四座古橋，後來因為村莊擴建，在村背后又新起了一座“永寧橋”。村裡正在偏東的一條溪水源頭修建游泳池！（可見我們來的是多么及時啊！）所以溪水渾濁，全是泥漿，但另一條卻清澈見底，寫生的學生老師們在那裡浣筆洗硯。游泳池連日趕工，我們知道只要挖土的工事一停，不出2小時，溪水就會回歸明秀。晚飯時分碰見收工的鄉親，問：“明日幾時開工？”曰：“6點。”心下寡涼，原以為清早能見到碧水。不死心再問：“你看有這么多寫生的師生，溪水渾了多不美啊，畫出來也不好看了。能等我們走了再接著挖么？”竟然答：“是的，我看可以。明天早上他們就走了，我們正考慮明天晚點開工。”歐嘢！夜晚在客棧聽著溪水聲，想象著它洗凈泥沙如貴妃出浴般清亮迷人的樣子，夢裡笑得也很甜蜜。黃昏時候我們繞到村后去看了看挖池工地，一個挖土機轟轟咆哮著，太不和諧了，我倆都很納悶：就算開發旅遊，這清水之上自可洗浴嬉戲，城裡人幹嘛非要挖個池子把自個兒裝在裡面才舒服呢？

村口的幾家大規模客棧，都被寫生的師生住滿了，老闆娘朝山裡一吆喝，沒住滿人的小客棧就下到村口來領我們去住她家了。其實這裡住著更好，窗戶臨溪，也臨橋，從房間里可以看見大半個村落。因為男主人不在家，女主人也沒有接待大批遊客的能力，我們就兩人，她一個人也招呼得過來。落腳以後，我們就順著村莊往兩邊的山上爬去，夕陽一點點撥開雲層，金黃色的光忽而灑開忽而收攏忽而細細地從天空流瀉出來，整個村莊就像孩子在眨眼睛，睜開又閉上。光來的時候，活潑得讓你跟著心跳；光走了以後，又沉睡得多么憨甜。

在這裡，你會自然而然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